十年死对头，一夜夫妻情。

搁谁谁不懵。

他试着把腿往回抽了抽，刚动了一寸，胸口就扯着疼。

顾书瑶趴着的位置刚好压在他肚子上，倒是不疼，就是有点喘不上气。

她的一只手搭在他腰侧，指尖微微蜷着，像是怕碰着他，又像是怕他跑了。

江亦辰咽了口唾沫。

嗓子干得要冒烟。

他不敢动。

不是怕疼，是怕把她弄醒。

因为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。

那就只能装。

他轻轻地把那只还能动的左手往回挪了挪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
呼吸放缓。

装死。

过了大概十几秒，他感觉到顾书瑶动了动。

她的睫毛扫过他的肚子，隔着纱布都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痒。

江亦辰屏住呼吸，把自己当成一具尸体。

顾书瑶抬起头。

她能感觉到他醒了。

她太了解他了。

江亦辰这个人，醒着的时候浑身都是刺，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。

现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模样，一看就是装的。

装。

还装。

顾书瑶盯着他紧闭的眼睛，心里的火苗噌地一下就蹿上来了。

昨天晚上她在这破病房里守了一整夜，急诊、CT、X光，楼上楼下来回跑。

她光着脚踩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，脚底板磨出了水泡，她都没顾上看一眼。

结果这狗男人在装睡。

医生说了，二楼摔下来，中间被树枝挡了两下，就是右臂骨折加几根肋骨骨裂，根本没有生命危险。

嘴里那口血是鼻血倒流灌进嘴里的，看着吓人，其实就是鼻子磕了一下。

至于昏迷，纯粹是他自己的问题。

心理应激。

说白了，就是不愿意醒。

顾书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，又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
江亦辰，你跟我吵架我认了，你跟我冷战我忍了，你背着我跟楚月柔不清不楚我也咬牙咽了。

可你拿命开玩笑？

你从二楼跳下去？

你让我怎么想？

她看着他身上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和石膏，心里那股气就更盛了。

这些是她让医生包的。

能打石膏的地方全打了，能缠绷带的地方全缠了，把一个大男人裹得跟个粽子似的。

她故意的。

就得让他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。

结果他现在跟她装睡。

好。

你装。

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身体往下一沉，整个人重重地压在了江亦辰的肚子上。

“唔——”

江亦辰闷哼一声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疼。

不是伤口疼，是被压得胃都快从嗓子眼挤出来了。

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眼皮子抖了抖，硬是没睁开。

不能醒。

醒了怎么解释？

说他是个穿越来的冒牌货？

说他喝酒喝断片了一觉醒来发现天都变了？

说他对昨晚的事其实一点印象都没有除了跳楼那一下？

顾书瑶看着他死撑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还装。

她站起身来，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响了两声。

在病床边走了两步，然后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“昏迷不醒”的人。

江亦辰纹丝不动。

顾书瑶转过身，慢慢走到床边，弯下腰，把脸凑近他的脸。

近到能看清他眼皮底下眼珠在微微转动。

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
又有点心酸。

这个男人，跟她吵了十年，闹了十年，昨天晚上抱着她叫她老婆，转头就从二楼跳了下去。

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
但有一件事她很确定。

她得让他长记性。

顾书瑶吸了吸鼻子，声音忽然就带上了哭腔。

“江亦辰……”

她一边说，一边把自己的上半身轻轻压在他的胸口上，力道控制得很好。

刚好让他感觉到重量，又不至于真的压到伤口。

“医生跟我说……”

她哽咽了一下。

“医生说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江亦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
顾书瑶忍着笑，继续往下演。

她的声音越来越抖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他的脖子上，热乎乎的。

“医生说你的五脏六腑都移位了……肋骨插进了肺里……能醒过来就是奇迹了，但是……但是撑不了几天了……”

她抬起手擦了擦眼泪，演技浑然天成。

“江亦辰，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
床上的男人终于装不下去了。

江亦辰猛地睁开眼，整个人像被电了一样弹起来。

然后被身上的石膏和绷带又给拽了回去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他的声音又沙又哑，带着刚醒来的干涩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惊恐。

“医生说我要死了？？”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裹成粽子的身体，又抬头看了看泪眼婆娑的顾书瑶，脑子嗡的一声就炸了。

“真的假的！我……我感觉我还能动啊——”

他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，抬起那条没打石膏的左胳膊挥了挥，又动了动脖子。

确实能动，也不太疼。

这不正常啊。

不是说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吗？

顾书瑶看他这副模样，差点没绷住。

她赶紧低下头，用手捂住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看起来像是在哭，实际上是在笑。

“那个是……是回光返照。”

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
在江亦辰听来，那是悲痛欲绝。

“医生说了，你这种内伤，外表看不出来的。里面的器官已经在慢慢衰竭了，你现在觉得不疼，是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因为现在是回光返照。”

江亦辰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又张开。

“书瑶……”
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
“你……你要不再帮我叫医生来检查一下？再确定一下？万一搞错了呢？万一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

顾书瑶摇了摇头，一滴眼泪恰到好处地从眼角滑落。

“昨天晚上所有的检查都做了，该拍的片子全拍了。医生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，你还在昏迷。”

她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
有心疼，有心酸，还有一点点报复的快感。

“江亦辰，我不跟你吵了。以后都不吵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你想怎样就怎样吧。你想去找谁就去找谁。我都依你。”

江亦辰呆呆地躺在病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他妈的。

我真是个傻逼。

放着好好的觉不睡，跑去跳什么楼。

跳什么楼！

他才刚穿过来啊。

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，他还没跟顾书瑶正经说过一句人话，他甚至还没吃上一顿热乎饭。

就要死了？

他闭上眼睛，胸口那股闷气上不来下不去。

最后化成了一声有气无力的哀嚎。

“老天爷啊……你玩我呢吧……”

顾书瑶看着他生无可恋的样子，终于没忍住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
但她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
惩罚还没完呢。

让他急一会儿。